至少是中国人可以说不的痞气,后来觉着不礼貌就省略了一个读字

摘要:
白晄huang是个人物,但不是大人物,局长比他官大,他是副的;其实他老婆才算是人物,局长也要听他老婆的。在文化界白晄是很有名气的,以前叫做白面书郎,简单地说叫白面读书郎!后来觉着不礼貌就省略了一个读字。尽

副县长
县政府仍然在旧筒子楼里办公,六个副县长的办公室一字排开,一间挨着一间。常务副县长于光汉刚进办公室,挂职副县长刘玉成就踱了进来,在于光汉对面坐了,一脸不好意思,好像有话要说。
刘玉成到任还不到一个月。于光汉主动问,怎么样,县里穷,比不上你们省城,这一阵也胡忙,没和你好好聊聊,还习惯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刘玉成苦笑一下说还好,然后说,有个事我想向你反映一下。县里让我分管医疗卫生工作,我主动到卫生局找唐局长,了解一下情况,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我去了唐局长就很冷淡,谈工作时我提了一点建议征求他的意见,问第一遍时他闭上了眼,问第二遍时他假装打瞌睡,问第三遍时他自言自语地说,组织部门也瞎了眼,怎么派了个外行来领导内行。我当时愣了,简直就没法下台。他如此傲慢不讲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唐利生是卫生局多年的老局长,也许有升副县长的想法,觉得刘玉成来挂职堵了他的路,但如此狂妄无礼于光汉还是感到吃惊。挂职副县长虽然两年后要回去,但后娘也是娘,当一天就是一天的副县长。于光汉正要发作,想想又将火压了下去。马上要换届选举了,唐利生是县人大代表不说,卫生系统还有七八张选票在人家手里操纵着,如果惹翻了,不仅这七八张选票得不到,唐利生在选举时捣个鬼鼓动一下,让任何人落选都有可能。现在的官场也复杂,上下级的关系已和以前不大相同,真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于光汉给刘玉成倒一杯水,问,你跟大老板说了没有?
副县长们把县长毛富成称为大老板。刘玉成说,毛县长忙,这些天一直没见到,这件事我和王县长说了,他可能也有难处,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下文。我想你是常务副县长,就和你说说。
刘玉成挂职前是省科技厅农牧处的副处长,没做过基层工作,对县里的情况也不大了解,县里让王峰副县长帮助刘玉成工作一段时间。出了这样的事本应由王峰来管。于光汉出门对着县办主任室喊,李主任,大老板到哪去了?
县办马主任急忙过来说毛县长到地委去了。于光汉回来坐好,对刘玉成说,这件事我和大老板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我的意见是他至少得向你道歉做检查,你看怎么样。
刘玉成说,也用不着道歉,关键是他不再顶牛,能配合工作就行。
于光汉又问刘玉成一些生活情况,刘玉成表示对生活很满意。临告辞时,刘玉成几次感谢于光汉。看着刘玉成出门的背影,于光汉不禁一阵感慨:放着轻轻松松的大机关不蹲,偏要跑到烂泥坑里来受罪。都以为县官好当,车马随从酒肉宴席,一呼百应威风八面,真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等着吧,说不定还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桌上需要批阅的文件摞了一厚摞,于光汉随手翻一翻,又掂掂重量。这才出去几天,文件就堆了一堆。拿起笔,脑子里仍是乱七八糟。唐利生是老局长了,虽然自以为有点专长本事,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如此公开顶牛,如果没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长期被王峰娇惯纵容的结果。早就听人说过,说王峰才华出众又平易近人,特别是对手下的人,任何时候都能宽宏大量。卫生局原来归王峰分管,如果平时管严一点,谅他唐利生也不敢如此张狂。
换届选举在即,谁都要树立正面形象,糊里糊涂答应要管这事也有点不妥。于光汉细听听,感觉出其他副县长都不在。大家都很忙,也不知都在忙什么。蹲基层下乡镇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联络感情拉拢中层干部获得更多的选票也是某些人的目的。于光汉已在副县长的位子上干了八年,这八年团结了一些人也得罪了一些人,看来也得跑一跑,把各方面疏通疏通。
楼下突然人声嘈杂,于光汉往下看,心里不由得一紧。又是集体上访闹事,这次来的人还不少,将整个县府大院都挤满了。
办公室马主任进来说,于县长,是地毯厂的闹事来了。
于光汉分管了工业和交通。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县里也没什么工业,以前就数地毯厂最大最强,但说垮台就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两年就完全停了产。地毯厂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有三百多工人,厂子一垮,这三百多人怎么办就成了县里头疼的大事。厂里的工人已经来闹过两次了,闹一次只能给解决一点工资,根本问题始终没法解决。在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会上,于光汉多次提出地毯厂的问题,每次都是议而不决,毫无办法,最后不了了之。
于光汉拨通了毛县长的手机,说了闹事的情况。毛县长说他有事回不来,要于光汉给县委牛书记汇报一下,看牛书记怎么说。
下面的工人喊着要见县长。马主任说,于县长,不见怕是不行,拖下去会把矛盾激化,如果他们动手砸东西,事情就闹大了。
工人们整齐地坐了一院子,把大门都堵死了,门外还围了不少人看热闹。于光汉站到楼门口扫视一遍,看不到一个厂领导。都他妈的滑头,如果没有厂领导支持,绝对不会这么有组织、有秩序。于光汉高声说,我是副县长于光汉,地上潮湿,有什么事请到会议室说,我们一起商量个解决的办法。
工人们坐着纹丝不动,于光汉再次请大家到会议室时,一个老者站起来说,于县长,人要有良心,如果是你,一年拿不到工资,一家老小没有饭吃,病了没钱看病,孩子没钱上学,你该怎么办?现在我们已经没法活了,你们还能哄就哄,能推就推,应付过去就算了事,你们还有人的良心吗?你们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
老者有七十几岁,以前没有见过,可能是退休老工人,也说不定是什么时候退休的老厂长。老者显然过于激动,浑身都在哆嗦,如果弄出个脑出血、心猝停可不是闹着玩的。于光汉急忙说,老前辈您消消气,地毯厂的事上上下下都在想办法,可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把我打死我也拿不出钱来,您还得容我们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旁边一个汉子说,那你就说个时间,什么时候能找到办法,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们整天酒足饭饱可以慢慢研究,我们饿着肚子可等不了多久,最多也只能撑个十天半月。
众人跟着一片叫喊,整个院子乱成一片。于光汉明白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弄不好只能更加群情激愤。于光汉大声说,我现在就去找领导开会想办法。然后对马主任说,烧几桶开水提来,天还热,别把同志们渴着。
回到办公室拨通牛书记的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于光汉说,牛书记,我现在就过去给你汇报一下吧。
牛书记很不高兴,报怨批评半天才答应于光汉过去商量。
牛书记从副县长到副书记再到县长再到书记,十几年在县里转圈,年龄只有五十一二,比于光汉大不了几岁,但自认为资格老,说话办事比较专断。牛书记现在正生气,如果不想好几条解决的办法去汇报,肯定要挨点批评。于光汉踱着步想办法,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地毯厂拍卖掉,用拍卖得来的钱给工人投保和买断工龄,彻底甩掉这个包袱。
果然牛书记要于光汉拿出个处理意见。于光汉说了自己的想法,牛书记说,问题是这个烂摊子有没有人要,怎么才能拍卖得出去。于光汉说,地毯厂的房产机器设备也没几个钱,唯一值钱的就是地皮。地毯厂占地有二百多亩,位置也好,如果一亩地按五万算,也能卖个一千多万,买养老保险买工龄也差不多够了。
牛书记吸了烟深思一阵说,我同意这个意见,你先和毛县长通个气,如果他没意见,你就这么和工人们谈,然后让他们早点回家,到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开个专题会,具体时间、谁来参加由你来定。
出了县委大楼于光汉就给毛县长打电话,毛县长回答得很痛快,说这个主意行,就按牛书记说的办,他明天就赶回来。
关了手机,于光汉长出一口气。看来还是做一把手轻松,什么事都只做个决定,但这叫什么一把手?都是官场上的滑头,遇到难事缩头不出,遇到好事你争我夺,这个样子能把工作搞好才怪。上了车,想到又得和一院子工人交涉,于光汉更加沮丧。早知工厂一天不如一天,当初就不该分管这个烂摊子,现在搞得整天救火,没一点政绩不说,还处处让人拿捏。
工人们还算讲理,说清县里的决定,大家吵吵一阵也就散了。回到办公室,于光汉给地毯厂打电话,没人接。找到厂长的手机号再打,不开机。显然厂长是幕后指挥者,把工人们组织起来自己就躲了起来。于光汉撂下电话想,中午加班把文件看看,下午早点回家,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回去看看老婆,看看儿子,心里轻松轻松,再换一换脏衣服。
厨师老张推门进来喊吃饭,于光汉看眼表,才知道已经十二点半了,肚子也确实饿了。于光汉合上文件夹,心里想,像咱这样整天没白没夜工作的干部到哪里找,可就这都落不下个好名,干不出个成绩。
老张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于光汉走出门,老张把门关好,再上前几步接过于光汉手里的包说,饭刚熟,今天正好有卖新鲜羊杂碎的,我给你熬了一碗你爱吃的羊杂汤。
老张原来在一家饭馆掌勺,去年调到县府小灶,专门给几个县领导做饭。老张很敬业,饭前要跑到办公室了解哪位县长在家,然后按各位的喜好去买菜做饭,饭熟了常常还得叫领导来吃,如遇阴天下雨,就将饭送到领导办公室。于光汉看眼老张,老张瘦高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布鞋底也磨穿了,走起路来有光脚着地的声音。都说瘦死的厨子三百斤,老张如此清瘦,可见确实是辛苦。于光汉关切地问,你今年多大了?老张说,明年就整五十。于光汉再看一眼老张,确实显老,他还以为老张有五十七八。于光汉说,再干几年就能退休,退了休好好在家享几天清福。
没想到老张一下紧张起来,他快走几步站在于光汉的面前,一脸惶恐地说,于县长,我一直想和你说又不敢说,我的三个娃还都没娶上媳妇,我不想早退休,我的身体很结实,我想和你们干部一样,干到六十岁再退休。
其实退休了也少拿不了几个钱,但老张的家在乡下,对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乡民来说,那几个钱就是一年的吃喝。于光汉能够理解老张的心情。于光汉低沉了声音说,只要我在县里,你想干到六十岁就干到六十岁。
于光汉的心情沉重起来。和老张比,待遇确实是天上地下。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功臣,好像谁亏待了他,现在于光汉感到惭愧,也感到刚才的思想危险。他想,拿着人民的厚禄,如果再不好好干,真是对不起良心,也对不起全县三十六万父老乡亲。
王峰也在饭厅,不知他上午跑到了哪里。于光汉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王峰端了碗坐过来说,于县长,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我联系来一个科研扶贫项目,下午人家要来考察,我想请你出席作陪,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于光汉细问,王峰说这是省科技厅的项目,搞甘草人工科学种植,计划五年投资五百万,如果考察通过,今年就投入一百万。
这么大的项目当然要陪,不仅要陪,还要全力接待。于光汉问具体安排了没有,要规格高一点。王峰说已经安排好了,到时你只出面陪陪就行了。
王峰分管农业,力主调整产业结构,并在两个乡专业种植土豆,然后贩运到南方,两年时间两个乡的产值就翻了一番,农民基本摆脱了贫困,乡里也盖了楼买了轿车,全乡人逢人就夸王县长。在一次县级干部大会上,地委书记讲话时点名表扬了王峰,要大家向王峰学习。如果这次甘草项目弄成,别说卖甘草,单说花掉这一百万,就能拉动全县经济几个百分点。看着王峰春风得意,于光汉禁不住有点嫉妒。很明显,这个甘草项目是刘玉成帮助联系来的。刘玉成在科技厅当副处长,人熟关系熟,弄个项目自然轻车熟路。刘玉成初来时,于光汉就说过让联系个项目,高科技的更好,传统的轻工业农副产品加工业都行。可还是给别人办了。刘玉成在另一张桌上吃饭。于光汉看眼刘玉成,刘玉成也在看他。于光汉觉得真是不可理解:既然你刘玉成和王峰合作,卫生局长唐利生又曾归王峰管,受了唐利生的气王峰却不管还要来找我。于光汉觉得自己还是太老实,只知埋头处理事务,不知上上下下跑跑关系,以至于到现在没引来一个项目一份资金,怎么说都没有一个看得见的政绩。于光汉食欲大减,匆匆将饭吃完,好像和谁赌气,气呼呼地出了门。

一、诸公解梦
  
  
  
  过去所谓讨生活的“讨”,相当于现在爱拼才会赢的“拼”。当然,一个“讨”字,明摆着中国人的谦卑和忍耐。这是穷人的哲学,既有讨要,也有讨好的意思。如果讨不到好,就有可能讨打,不过到这个地步还有退路,可以讨饶。中国五千年香火能够延续下来,这个“讨”的哲学功不可没。所以说,“讨”并不仅仅是指穷和忍,它是国家智慧,国粹之一种;而一个“拼”字,则显摆着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的豪气,至少是中国人可以说不的痞气。拼不到赢,可以拼凑;凑合不了则可以拼命;惜命的人,还会拼嘴。但我不喜欢这样,认为它不是智慧,充其量是聪明,而且是小聪明。由此看来,在生活面前取什么态度,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事。
  
  对于小说家的讨生活,向来说法颇多,不一一罗列。王小波先生认为,他刚听说作家体验生活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是死人诈尸,后来明白不是这个意思,才多少有点宽心。但他依然认为,一个小说家去体验生活,就是讨生活的一个明显例证;而且他还认为,除了在这种讨来的生活中有被强奸的危险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那就是如果你专门去体验生活,实际上那不是你的生活,而是你生活之外的生活。
  
  这事儿就非常悬了。作为一个小说家,当我被派往一个百多万人的大县挂职副县长体验生活时,心情是非常纠结的。我常常融不进这种“生活”之中,但又觉得忽然之间失去了自己的生活。那时候我显然以为,挂职的意义不在于职,而在于挂。我是确确实实被挂在生活之外了。
  
  但是,这种融不进去的生活,又非常有意思。记得我挂职刚刚满月的那天,跟一个党外副县长在一起吃饭。她过去是一个国民党员,先我一年来到这个县。我跟她聊起了头天晚上的一个梦。我梦见自己上颚的两个门牙忽然脱落了,但是那天有一个教育系统的表彰大会需要我去讲话,情急之下,我找了一根筷子,截了两节填在门牙的空洞里。当我在数千个老师面前滔滔不绝时,阳光照在我那闪着黄色光芒的门牙上,使台下的目光忽然之间都跟着亮了起来——那时金价正一个劲地飙升——一时间我不知所措,面对秘书写的稿子哑口无言。正焦急之时忽然醒来,恍然若失,摸摸门牙尚在,才略微放心。听了这个故事,党外副县长说,今天你给父母打个电话吧,一定啊。她的话音还没落,我哥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哥哥说,今天早上起来,父亲没起来锻炼身体。他们去喊他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凉了。听了哥哥的电话,那一刻我的身体比父亲还凉。
  
  无独有偶,还有一次我梦见房子漏雨了。我在头上支了一把伞,在脚部用凳子放了一个盆子接雨。不知怎么的,盆子倒了,我一下子被泡在雨水里。当时我还挺乐观,想,一个副县长还住在漏雨的房子里,并且被泡在雨水中,共产党员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诺言终于兑现了啊!当我正被这种现实感动的时刻,突然被起床的闹铃叫醒了。当然现实比梦境温暖得多,我躺在席梦思床上,空调的温度正在把夏天挡在屋外。我的这个梦,是讲给县委的一个副书记周春江听的。听了我的故事,周副书记说,你有意外之财了。果然,当天接到通知,新来的一个省委书记,为了表示重视文化,决定对这几年获奖的作家予以表彰和重奖。我几年前获奖的一篇小说,也在被奖之列,据说奖金是五位数。
  
  我真的很骇然,并不是对这种若有若无的民间文化有多么吃惊,而是对待这种文化的态度,国共之间的共识是如此的一致让我浩叹不已。其实如果真正说起来,不但是国共两党,就是其他各党派,以及党派之外的芸芸众生,面对上述梦境的时候,可能都有类似的说法。中国的这种文化像土地、空气和水一样,任谁都是无法抗拒的,从你进入生活开始,它就进入你的身体,并不需要念兹在兹。即使你被摆在生活之外,那种强大的文化气场,也会紧紧地把你吸附在上面,一直到死你都摆脱不了。
  
  
  
  二、将来谁会喊爷
  
  
  
  在副县长里我分管的工作是最杂的一个,所谓挂职,实际上是编外副县长,不真正作数的。我的分工是文化教育卫生和计划生育,都是别人不愿意管的。计划生育原来是祁副县长管的,直到我离开这个县之前,才知道祁副县长大名叫祁福旺。实际上大家完全应该理解,中国人只要一当官,首先没有了长相,他们有个统一的官相。其次就是没有名字了,一来是别人不敢喊他的名字,二来是他也不乐意别人直呼其名。所以就祁副县长而言,在下级面前他是祁县长,在同级面前他是老祁(班子里也有人喊他大头。他的头大而且扁,据说没当县长之前还有人喊他老扁),在上级面前他还是小祁。
  
  关于祁副县长的笑话是非常多的,他是本地人,驴尾巴吊棒槌的亲戚如过江之鲫,不是连着骨头就是连着筋,他的那些口口相传的糗事几乎可以连载了。他是从通讯员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其中的艰辛和转圜非常人能够想象。据他自己说,他那时候跟着公社书记当通讯员。书记奔六十的人了,还喜欢喝酒和打猎,一枪下来,一群大雁落在河里。他二话不说就跳进去。“那个冷啊”,他说的时候好像还站在齐腰深的冰渣子里,“日他个妈,鸡巴都冻得摸不着了!”上来之后,书记递给他半瓶烧刀子,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但是他从无怨言,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书记干着过瘾。书记上任的时候,是县委书记亲自送来的。在全体干部会上,县委书记是这样介绍公社书记的:“妈拉个逼,这小子,有种!”听的人心里热腾腾的,知道新来的书记是条汉子,能服众。哪像现在介绍新到的干部,政绩都能当圣人了,简历让人听得脊背发凉,好像是在殡仪馆里。
  
  他刚当乡长那会儿,为了练习讲话,天天站在自家屋子后面的高粱地里对着一坡高粱秆子训话。人家的高粱都收完了,他家的还直愣愣地戳在地里,被秋风吹过来摆过去,像一群没娘的孩子。娘过来说,儿啊,高粱再不收都喂老鸹啦!他挺胸收腹气沉丹田,朗声对娘说,娘啊,你用这一坡高粱能换个乡长不?目不识丁的老娘根据当前的物价指数合计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就转身去给高粱讲第二个问题:“……加强领导,统一认识,坚决彻底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好上级精神……”。
  
  第一次在全乡大会上讲话,他还专门去买了一套西装和一条一拉得领带。讲到高兴处,在高粱地里练出来的手势全拿了出来。表情凝重,语调铿锵,再加上上下其手的舞动,现场气氛热烈。舞动了一会,他发现红秋衣的袖子露了出来,他先是把它塞回去,结果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如是者三。他索性把袖子拉了出来,结果这一拉不打紧,一条秋衣都拽了出来。那一刻他的脸比秋衣还红,下面的掌声比开三中全会还热烈。
  
  我从他手上接手计划生育工作,说实话这个茬真不好接。他管这项工作的时候,曾在全县的计划生育工作大会上讲了一通气壮山河的话,据说这段话正准备写入我国计划生育工作的历史。他是这样说的:“同志们,如果上面不要求抓计划生育,我要是装孬非抓不可,你们日俺妈;如果上面逼着让我抓,你们不听我的下死劲抓,我日你们妈!”这话比县委全会决议和政府工作报告还管用,全县的计划生育工作从倒数第一一下子扶摇直上,拿了个金奖。后来据他们说,实际上他讲完上面的话之后,有个别乡镇并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用他说的那些招数。有一天,他一上班就去了其中的一个乡,把领导班子一班人喊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桌子拉开打扑克贴纸条。眼看快打到中午了,乡书记说,祁县长你有啥指示说吧?他说,没啥指示,就是来打牌的。乡书记看看形势不对,说,这牌不能打了,祁县长我看你是有情绪。他说,哪个狗有情绪!乡书记说,祁县长,我们就喜欢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痛快,今天你非把活人扭捏死不行啊?有啥你就说吧!他说,我说啥说?说了你们也不听,还不如打牌快活!书记说,谁不听你的是龟孙!他这才哈哈一笑,把一脸的纸条扯下来说,你们要是听,就把刮宫流产这活儿干利索了,我请你们喝酒!
  
  天,让我管这样的事儿,我头皮都是麻的,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天下第一难。
  
  之所以让我接管他的工作,原因是他最近犯错误被晾起来了。他有个儿子,结婚后生了个女儿,这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娘就生他自己,他老婆就生他儿子自己。他觉得要是这个副县长的家业断了香火,他这福旺的名字算是白起了,死了也没法往爹的脚头躺,所以一心一意想要个孙子。儿子媳妇的工作都做通了,孙子也快生下来了,上级不愿意了。你一个抓计划生育的副县长,连自己都不计划,怎么去计划人家啊?这道理他懂,但想想孙子绕膝的快乐,怎么也戒不了当爷的瘾头。市委组织部长受市委书记的委托来找他谈话,说,大头,咱们在一起搁班子的时候,你是多明白一个人,怎么现在糊涂起来了?他说,我糊涂啥?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明白过!部长说,还说明白,你想想看,到底是副县长重要,还是孙子重要?他说,我想都不用想,都重要也都不重要,副县长不也是个孙子?天天受不完的窝囊气!部长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说,大头,你跟我撂明白了,到底是要副县长,还是要孙子?他说,老班长,你也别发毬火儿,你给我说说,副县长会喊我个爷吗?
  
  后来部长说,人就是这样,想不明白了很可怕,想明白了更可怕。
  
  
  
  三、关于刘县长
  
  
  
  刘县长是大家对司机刘三召的称谓。刘三召这个人其貌不扬,初次见他,任谁都不会想到他是县政府的资深司机。他先后跟过六任县长开车,而且跟的都是县政府的一把手,不是副县长。这样的情况,在中国并不多见,甚至根本找不到,因为哪位县长到任,首先换的就是秘书和司机,这是一条显规则。而刘三召能够一直留下来,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跟刘三召只单独说过一次话。有一次我周末回省城,因为县长在省委党校学习,刘三召去接他,刚好我搭顺风车。一路无话,只是快进市区的时候,他问我,赵县长,门字里面长个一字,是个什么字?我说闩,读拴。他一脸严肃地说,咦!昨天女儿问我我告诉她念插,我心里一直都不踏实。我说,就是那么个意思,怎么念都行。他说,那会行!然后就没话了。他们说他开车目不斜视,只看着前面,从来不往后面看。跟人说话也是一直直视前方,好像他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最经典的一个故事是,有一次他拉着县长去北京,在服务区吃过饭,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驾驶座上等县长。他听到县长拉开后车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以为县长上了车,开着就走。跑出了一百多公里,没有听到县长的鼾声如期而至,这才扭头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后面并没有县长。赶紧掉头回来,看见县长还坐在餐厅里喝茶。原来县长开车门只是拿了个茶杯。
  
  除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他也不说。任谁从他嘴里都问不出来县长的行踪,后任的县长也问不出来前任县长的情况。不管什么事,他是一问三不知。有一次他拉着县长回来,县长刚上楼,就有一个局长过来问他,县长是不是回办公室了?他说,不知道。局长说,我刚刚看见县长上楼了。他说,哦,你看见啦?然后就低着头擦车,不再搭理人家。还有一次,后任县长问他,听说某某县长喝了酒爱骂人是吧?他说,没听说啊,反正他在车上没骂过。
  
  我曾经仔细观察过他,始终弄不明白县长为什么都喜欢他。他并不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反应甚至有点迟钝,而且不是那种低声下气的人。据说有一次,他拉着某县长的老婆孩子去省城逛商店,县长老婆给他指路他不听,一意孤行,结果走错了路,多绕了几分钟。县长夫人说,你真是个糊涂蛋!他把县长的老婆孩子往路边一扔,开着车回了县里。县长老婆在大街上操着电话对县长大发雷霆,说你如果不换掉这个糊涂蛋,我跟你没完!县长说,这次你可成糊涂蛋啦,我就是换你,也不能换他啊。后来县长问他,你怎么敢惹我老婆啊,我都不敢惹!他说,我快五十的人了,她说我糊涂也就算了,说我糊涂蛋,亲娘老子也不行!
  
  有一次他拉着县长回老家,返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再加上雨天路滑,车子从一个坡上翻了下去,打了几个转撞在一棵树上。他摸着一脸黏糊糊的鲜血说,我不行了,县长你赶紧走吧,这车马上就着火。被撞得晕头转向的县长从后面一把拉住他说,老三,你不走我也不走。县长这一拉,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他觉得身上没事儿,就起来撞开车顶玻璃先把县长驮出去,然后自己才爬出来。二人摸黑找到老乡家里,看了看,县长只是软组织损伤。他额头被撞个大口子,门牙丢了两颗,所以才一脸血糊糊的。
  
  他住了几天院,就执意回到家里去养。县长带着办公室主任去看他,开门进去,发现屋子里摆满了装着清水的盆子。县长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办公室主任来过,知道他是在给屋子降温,原来他家还没安空调。县长说,空调今天就安上,这钱我掏。三招说,能捡一条命回来,老天爷够待见了,扇不扇空调能咋地?县长说,就因为咱这命是捡回来的,才得扇!

白晄huang是个人物,但不是大人物,局长比他官大,他是副的;其实他老婆才算是人物,局长也要听他老婆的。

在文化界白晄是很有名气的,以前叫做白面书郎,简单地说叫白面读书郎!后来觉着不礼貌就省略了一个“读”字。尽管没有什么作品问世,但是姿态上绝对是个不错的文化人。

他老婆曾经被冠以一枝花之名,自然是花枝招展美呀美!可悲的是,出身卑微家境贫寒,虽擅长于心机算计却没能完成学业半途而废了……所幸的是抓住了一次偶然机会当上了一名夺人眼目的美女作家。

当年的白晄正是风流倜傥的时候,凭借老爹的威势,在文化局虽然只是小小的办事员却是威风四面意气奋发,是一个响当当的文化名流!被多少青春少女暗中惊呼为白色洪常青。时代的英雄必能风骚一时,现在的人谁知道“洪常青”是谁?但在那时这个人物是散发正能量的标杆概模,原来就是一部电影里的一个正面角色而己。那么这样形容白晄是什么意思呢?那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比喻往往不切实际。

白晄自视颇高,每时每刻在手中都掐着一本书,只不过是别人箸的书,不同人箸的书。书是白咣的标签,白晄整日与书为伴与书同行羡煞了太多人!

一次县里要举办一届征文比赛,做为文化局里的后起之秀,春风得意的白晄自然而然地成了组织者和领导者,在前辈们暗中操控在同僚们鼎力辅佐下,被委以重任的白晄不负厚望把肩上的担子顺利地挑了起来并圆满地完成了本届大奖赛的各项工作,得到了县里的高度赞扬。当然这只是官场层面的,在背地里达到人生辉煌顶峰的白晄手上己经勾到了一枝花。

当时的一枝花还只是个土妞,缀学后回家种地帮衬家里干农活儿。但土妞的思想是活跃的,不甘心当死气沉沉的农家女,更不甘心就此找一户人家了却一生!她在积级地思谋筹划以求早一日脱离贫苦的山村。

幸运终于来了!

为了发展的需要,县里决定要宣传本县的古老历史和悠久的人文情怀!这次的文化活动不仅要展现古城的苍桑旧貌,更重要的目的是要把它打造成一座具有现代化品味的充满朝气的新型城市。县里的目标很宏大,下达的任务也很艰巨,而且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因此反应强烈反响巨大,参赛者万分踊跃。

山妞也探到了消息,这一下山妞振奋了……秉蚀夜熬终于在结止日前赶出了一篇以进取向上为主旋律以婉约优美的文风为基调,突出地表示出了做为现代青年要勇于解放自己要用青春的活力追求美好明天的美丽愿望。憧憬与现实并进!愿望的实现一定就在前方…从而以如此动人情丝的优秀散文佳作获得了本次大奖赛的一等奖。

山妞活了,美丽的向往开始要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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