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先有了佛教思想,都强调了绘画形式的作用

  昨天周扬打电话来,约我们到他家去看作品,给他提些意见。话说得相当那个,不好意思拒绝。下午三时便同你妈妈一起去了。他最近参加华东美展落选的油画《洛神》,和以前画佛像、观音等等是一类东西。面部既没有庄严沉静的表情(《观音》),也没有出尘绝俗的世外之态(《洛神》),而色彩又是既不强烈鲜明,也不深沉含蓄。显得作者的思想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烟雾,作者的情绪只是浑浑沌沌的一片无名东西。我问:“你是否有宗教情绪,有佛教思想?”他说:“我只喜欢富丽的色彩,至于宗教的精神,我也曾从佛教画中追寻他们的天堂……等等的观念。”我说:“他们是先有了佛教思想,佛教情绪,然后求那种色彩来表达他们那种思想与情绪的。你现在却是倒过来。而且你追求的只是色彩,而你的色彩又没有感情的根源。受外来美术的影响是免不了的,但必须与一个人的思想感情结合。否则徒袭形貌,只是作别人的奴隶。佛教画不是不可画,而是要先有强烈、真诚的佛教感情,有佛教人生观与宇宙观。或者是自己有一套人生观宇宙观,觉得佛教美术的构图与色彩恰好表达出自己的观念情绪,借用人家的外形,这当然可以。倘若单从形与色方面去追求,未免舍本逐末,犯了形式主义的大毛病。何况即以现代欧洲画派而论,纯粹感官派的作品是有极强烈的刺激感官的力量的。自己没有强烈的感情,如何教看的人被你的作品引起强烈的感情?自己胸中的境界倘若不美,人家看了你作品怎么会觉得美?你自以为追求富丽,结果画面上根本没有富丽,只有俗气乡气;岂不说明你的情绪就是俗气乡气?(当时我措辞没有如此露骨。)唯其如此,你虽犯了形式主义的毛病,连形式主义的效果也丝毫产生不出来。”

3月9日《美术报》评论版刊登了当年留苏学者张华清的访谈,文中有一个观点我是赞同的:中国并没有形成“苏式教学模式”。的确,中央美术学院的油画教学有各个工作室,受徐悲鸿法式教学影响较大;而中国美术学院的油画系解放前就有留日、留法的教师,解放后也举办过罗马尼亚博巴训练班,属于兼容并蓄的教学模式。不能将负面的问题归咎于这个没有形成的体系,比如,灯光素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是由于彼得堡的纬度,使得一天当中光照的时间很短,他们将最佳光线的两小时用于色彩写生。中国人教条主义的照搬,忽略了苏派在美术教育本质问题上的研究和创造价值。
但张华清的另一个观点我不敢苟同,即他认为今天的俄罗斯绘画水平不如上个世纪50年代。
苏联时期的油画,主要是受斯大林艺术为政治服务的文艺思想和车尔尼雪夫斯基美学思想的影响,以批判现实主义为旗帜。当时的创作,从题材的角度看,主要是三大类:保卫祖国、讴歌社会主义建设和主题性的大型历史画;从风格的角度看,主要是以写实造型、逼近生活为评判尺度。今天的俄罗斯绘画,表面上他们仍坚守着写实主义的传统,美术教学和绘画创作的内涵没有根本性的改变。但如果我们从另一观测点考察,他们也受当今世界形形色色美术思潮的影响,起着渗透性的微妙变化。许多著名画家在这个过程中也在思考和探索,我手头有在苏联时期就作为美术领军人物梅利尼科夫、莫伊谢年科和亚布隆斯卡娅等画家的画集,他们的作品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到90年代间,风格和面貌就有很大的变化,从立体性转为平面性;从完全写实走向装饰。而且,更重要的是许多50年代以后出生的画家崭露头角,他们勤于思考,认真钻研,绘画水平呈现后浪推前浪的趋势。我曾从远东海参崴、经叶卡捷琳堡、下诺夫哥罗德到莫斯科、彼得堡,观看了大量的美术展览,我认为,俄罗斯美术从苏联时期准确反映一个事件的面貌到今天注重画面形式语言的整体建设,这是一种追求进步的方向,绘画水平较苏联时期非但不是退步,反而是有了长足的发展。
作为西方国家的俄罗斯,大部分的国土在亚洲,深受东方和西方文化的影响,并且他们这种对绘画形式感的追求是有传统的。先锋派画家康定斯基早在1911年出版的《论艺术的精神》、1912年的《关于形式问题》及后来的《点、线到面》、《论具体艺术》等论文,都强调了绘画形式的作用。文学领域也是如此,同时代兴起的形式主义,确立了诗歌语言文学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带来了一场彻底的革命。如果我们从今天俄罗斯美术教学和创作实践两个方面来看,就很能说明他们对绘画形式语言的建设和追求。
就教学而言,在题材的选择时不再强调苏联时期内容优先原则,思想性减弱。我记得留苏时期肖峰先生的作业中就有《万事起头难》这样以革命内容为主题的长期作业。尤其双人组合更是选择以思想性搭配合理为出发点。但今天列宾美术学院的油画长期作业中,将场景布置与作品的创作意识相结合,关注点放在绘画形式语言的建构上。通常是教师与学生一起讨论、摆放,过程中间穿插小构图作业,对色调关系、素描关系、主次关系等预先有策划。这种摆放有时会长达几天,有的衬布或模特台会根据画面的形式需要改变原有色彩或形状,目的是强调绘画的形式美感,实现绘画要回到画面形式上来的主张。而不是简单地停留在基本功训练层面,通过利用所摆的场景,主动地安排构图、色彩、黑白灰等复杂关系。譬如梅利尼科夫工作室四年级学生作业《女人体》,该画面强调了几何形与人体有机形的对比;巴戈香和别霍娃的作业也是强调几何形分割和画面的结构意识,加强色块对比。他们的教学理念和创作理念完全一致,与苏联时期精细的层次素描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之后,这些20世纪50年代出生、在学院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画家,成了当今俄罗斯画坛的佼佼者。极具代表性的有贝斯特洛夫、戈留塔、巴戈香、哈密特、布洛欣等。他们的作品显然与前辈拉开了距离,尽管各有特点,但都非常注重画面形式感的营造。比如戈留塔的作品,深受莫伊谢延科和巴巴的影响,曾数次访问中国,他当场写生的功夫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中国美术学院的一些老师纷纷购买他的作品;最为典型的是贝斯特洛夫,他也曾来鲁迅美术学院讲学,其作品《战场》、《搏斗》等强调了平面化带来的明确、坚实之感,讲究大的黑白灰关系,讲究概括、提炼、单纯,把中间层次尽量压缩,在构图上善于安排和运用剪影般的动势造型与色块之间的强烈对比,达到厚实而鲜明的装饰美感,更注重绘画本体语言的表达和画面形式感的追求。他把全因素素描中依赖光影变化的客观模拟改变为利用光影,根据画面的需要主动安排明暗,简化灰面、加强亮面和暗面的单纯性,强化明暗交界线的作用,依靠边缘线,强调物象外形的整体性、概括性,使画面形式线更为凸显,给人以观看浅浮雕的视觉感受。
总之,我认为,今天的俄罗斯绘画与上个世纪50年代相比更富有视觉力量感,他们已不满足单纯的写实性绘画模式,反映出在新时代里他们新的思考和探索。尽管这种变化还是在现实主义的大框架里,仍保留着俄罗斯传统绘画的粗犷、力度和历史感,但表现出了现实生活的多样性,因而具有更开放的心态和自由的想象力,他们所追求的绘画形式美感、崇尚的大写意潇洒,也造就了他们今天既不完全西方化也没止步不前的新局面,而且还避开了更多商品画的袭扰。
这些进步对我们中国美术也是有启发意义的。

问题:一直想学各种不同种类的绘画,到处搜集信息。听到好多说美术功底的。美术功底到底是什么?素描、速写、还是说这其中的某项能力?

  我又说:“神话题材非不能画,但第一,跟现在的环境距离大远;第二,跟现在的年龄与学习阶段也距离太远。没有认清现实而先钻到神话中去,等于少年人醇酒妇人的自我麻醉,对前途是很危险的。学西洋画的人第一步要训练技巧,要多看外国作品,其次要把外国作品忘得于干净净——这是一件很艰苦的工作——同时再追求自己的民族精神与自己的个性。”

责任编辑:紫一

回答:

  以周扬的根基来说,至少再要在人体花五年十年功夫才能画理想的题材,而那时是否能成功,还要看他才具而定。后来又谈了许多整个中国绘画的将来问题,不再细述了。总之,我很感慨,学艺术的人完全没有准确的指导。解放以前,上海、杭州、北京三个美术学校的教学各有特殊缺点,一个都没有把艺术教育用心想过、研究过。解放以后,成天闹思想改造,而没有击中思想问题的要害。许多有关根本的技术训练与思想启发,政治以外的思想启发,不要说没人提过,恐怕脑中连影子也没有人有过。

美术功底、是多年实践经验的积累、是美术学校培训学习的成果、是名师指导的结晶、是自已勤学苦练的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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